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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名:bj81638103 笔名:建树 地区: 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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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又能拯救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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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又能拯救我们自己
某甲
我跟她,还有他在黄昏的街上走动。我和她接过吻,除了上课和睡觉,剩下时间都在一起。她小腿洁白,摸起来舒服。我暑假去过她家,她妈妈汆丸子给我吃。她家窗外有一丛花,紫色黄色的花朵,在雨中和她靠在窗户里看过去,喜欢的美丽。她忽然要去对面,街对面的一家小店里有她要买的东西。我说算了吧,来来去去的多麻烦。她要去。我说算了吧,来来去去的多麻烦。她还要去。我说算了吧,来来去去的多麻烦。她把手拿出来,要去。我说算了吧,来来去去的多麻烦。他忽然说话了。
是一辆白色的轿车。一下就把她撞起来了。她在半空里翻了个跟斗,掉下。跟个西瓜摔地上似的,满街里一声脆响。她手心里总是汗水,掌纹也很乱。半夜里我想去她卧室,推不动的门,她从门下塞出来的小纸条。我说算了吧,来来去去的麻烦。她把手拿了出来,离开我身边,往前走。我说算了吧,来来去去的麻烦。他忽然说话了,他说你怎么那么霸道呢,人家愿意去就让她去啊,非把她捆身边才放心呢是不是。他忽然说话了,我没来得及说话,她笑着回头要说话。
他忽然说话了,我没来得及说话,她笑着回头要说话。
病床的单子有点污迹。我坐在医院14楼的安全通道的一阶楼梯上,哭。她还活着,可是也许再也无法醒来。一群实习的小护士都露着洁白的小腿,在住院部的大屋子里说话,也笑。有一个小护士笑起来很象个熟人,牙齿露出来的时候。一道蓝色的伤口被油漆在洁白的墙上,摸起来很冷。眼泪掉在地上,一会就干了。她的大脑严重损伤,她是一个花朵,紫色或者黄色,她是一个绽放的植物,或者已经枯萎。她曾经说她要给我打一件这世界上最暖和的毛衣。她曾经说她已经想好了胸前的图案,那是一只自由飞翔的鸽子。一个胖的男孩子跑过来瞪着我看,看我在那里坐着掉眼泪。他抱着一只玩具兔子,他看着我紧紧扣着自己的鞋底。他看着我的眼泪一点点掉下来,他仔仔细细看着我,前倾着身子。
他忽然说话了。她就走了出去。白色的汽车开过来了。她飞起来了。他忽然说话了。他忽然说话了。他忽然说话了。他忽然说话了。她飞起来了。他忽然说话了。他忽然。他忽然。他忽。她飞起来。他。他。他。他。他。他。他。他。
某乙
我正在食堂里跟着蹦迪的曲子闭着眼晃。他从人群里窜出来,把我死命的一推。我横摔出去,倒在一女生的高跟鞋边。疯了你,我爬起来也回推一把。她都那样了,你还在这里跳舞。他愤怒看着我。有话你慢慢说啊,你推我做什么。我问他。她都那样了,你还在这里跳舞。他继续愤怒看我。我怎么了,跳舞怎么了,你说我该怎么样。我想说这句,但我没说,我说不出来什么,他已经这样愤怒了,我说不出来什么。我只好转身走开。
你知道吗,她也许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他追在我身后,那么凌厉一声喊。我的眼泪差点出来。我忍住了,深呼吸一下,转过身,看他:我知道了,坚强点吧,人生也许总是这样。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好象要吃了我。我舒了口气,劝导他:节哀顺变吧,面对不幸,我们也许只有接受,而无法抗拒。他忽然象个炸弹一样爆发了,扑上来使劲掐住了我的脖子。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失态,我只好抓住他的手想分开。我们都气喘吁吁互相对视脸色苍白。我说咱们这是怎么了,我挣扎着说,咱们本来是好朋友啊。他继续使劲好象想掐死我,他的肌肉已经变形和扭曲了,他没有我的力气大,就坚持不下去了。
我自己在校园里浪荡而行,买了瓶啤酒,坐个角落里喝了。我想了很久,我想去看看她。一想到她,我的眼泪就要往下掉,胸口酸痛无法呼吸。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那么健康可爱,又是他的女朋友,多么好的一对。我仿佛看见她从我的对面甬道上小跑而来,我知道那也许是再也无法出现了。我站起来,走到校门口,买了好几斤水果,没有还价。还有一班夜车,我坐下去。车厢里很快就关灯了。月光和路灯照进来,树叶子的影痕。一站一站的停下,一站一站的前进。我抱着那些水果,浑身发抖。我要到医院那一站下车,走进医院的院子,找到住院部,问她在哪个病房,然后推门进去,走到她的床边,看着她昏睡的面容。我摇摇晃晃站起来,扶住才没有跌倒。车门打开,我慢慢走了下去。一个陌生的站,一个陌生的地方。我把水果放在地上,把手放进口袋里,缩着脖子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我看着月光下的影子,在我的前面走着。我在一棵法国梧桐树下站住,仰头看它宽大的叶子。我伸手去摸它的树皮,我仔细摸了。我在心里喊着她的名字。我在树皮上写她的名字,一笔一划。那么美好年轻的一个生命啊。一片绿色的叶子掉下来,落在我的手心里了。那么宽大的,安静的一片叶子。她跟他,多么好的一对啊。她总是挽着他的胳膊,对她百依百顺。她总是他不在的时候惦记着他,担忧着他。她总是提起他来就笑容满面啊。
某甲
你去哪里了。我坐在上铺上,质问他。满宿舍都没有睡觉,都在醒着,没有人出声。他们一晚上都在安慰我,在陪伴着我痛苦和悲伤。而他却不知道去了哪里。然后忽然就一身轻松走了进来。我有必要告诉你吗。他肩膀上搭了毛巾,拿着脸盆,看着我。别人都倾听着不说话。我长出一口气,翻下来,不作声跟他到了水房。我就问你一句话,我使劲翻过他肩膀,他继续刷牙看着我。你就一点也不感到内疚吗?他呆了一下,继续刷牙,摇了摇头。我退后一步,眯着眼看他,如果我手里有一把刀子。
我跟他走进厕所,他站在台上小便,很令人厌恶的姿势和样子。我说:你就一点也不感到内疚吗?如果不是因为你的那句话!她又怎么会这样。他响亮的小便声一下停住了,他很惊讶地转过头看我,他手抖了抖,又继续尿下去了。他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肩膀耸耸,我怀疑我听见了他从鼻子里冒出来的一声轻蔑的哼哧。我抬腿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他一下就摔进小便池里了,可是这只是我的想象。我默默看着他的后背,我冷笑着说:我一直把你当作我最好的朋友,可是没有想到你是如此的没有羞耻,没有……良心。你真令我失望,令我厌恶。好吧,上帝啊,你就好吧,一下就夺去我的恋人和朋友!他提上裤子,出去继续洗脸,我也站在台子上,小便。她再也不能站立了。我眼睛底下的一块肌肉忽然急速地颤抖起来。
我呆呆坐在床上,想着他怎么是这样的一个人。还没睡呢。他在邻床的下铺问。我没有吭声。别想那么多了,我劝你还是大哭一场,或者找个地方去散散心什么的,要不就看看禅方面的书,想开一些,已经这样了对不对。他腆不知耻地说道。最后还补了一句:跟个男人似的好不好,都这么大了。我被这句刺激得再也无法沉默了,我使劲喊了声:要是男人,就应该知道内疚和忏悔!他从床上坐起来,仰头看着我:你是没有照顾好她,内疚和忏悔是可以理解的,但也没必要成为你的精神负担吧。我操!我大喊了一声,全宿舍的人都坐了起来,呆呆的看着我们。我知道自己很激动,但是我无法控制自己:他妈的是你应该内疚和忏悔!他继续作出那副虚假的惊讶表情,问:我有什么好内疚和忏悔的。我怒不可遏,拍着床沿喊道:如果不是你那句话,她怎么会去马路那边买东西呢,又怎么会出事呢?
他呆了一瞬,然后忽然大笑起来,笑得那么令人想一刀杀了他。他好象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混蛋弯下了腰,然后摇头苦笑说:你不会以为我跟她的不幸有什么直接关系吧?难道她被车撞了,不是一个偶然的不幸,不怪那个司机或者她自己不小心,而怪上了我?他愁眉苦脸冲别人转着圈苦笑,没人回答。他咧着嘴叹息着,居然比我还要郁闷难过似的,然后他走到我面前,好象很诚恳地对我说:你想啊,如果命中注定她要有不幸的话,我不说那句话,她也一样会过去的,那辆汽车也会开过来的。即使那天晚上咱们没在一起,她也有可能出什么别的事情,这就是命运啊,这根本是无法预料和避免的啊。我说的那句话有什么错啊,我在这件事情里又有什么责任啊,我为什么要内疚和忏悔啊,你不能错怪我啊,哥儿们,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失常了,你真的错怪我了,你如果非要我承担不属于我的责任,我绝对是不能接受的。真的。他就那么令人恶心地仰头看着我,喋喋不休,让我觉得背上一阵阵的发冷。我酝酿了许久的一口浓痰,就狠狠地吐在了那张熟悉而讨厌的脸上。
某乙
我默默把痰从脸上擦去了。我没有说话,低头回去躺下。我听见黑暗中,宿舍里,有人拍了一下手,好象是要鼓掌,然后几乎所有的人都在鼓掌。这掌声让我心口猛地疼痛,我忍住了。我知道自己在孤独中,我已经无法选择。我没有罪,我对自己说。我伸出手,在墙壁上狠狠地划着。我没有错,我对自己说。我伸手使劲掐自己的腿,很疼。
我该怎么做。我问自己。陪伴着他,和他一起忧伤流泪吗。我为什么,觉得我不应该如此。那我又该怎么样。她也许再也醒不过来。我再怎么悲伤难过可是她也无法醒来。这个世界如此之大啊,每天都要有多少人遭遇各种不幸啊,我们怎么可以忧伤的过来。那我应该享受此刻的时光吗,我还有权利欢乐吗?我已经无法再去蹦迪和唱歌了吗?已经不能在宿舍里跟哥几个讲低级粗俗的黄色笑话而放肆粗鲁地大笑了吗?我们非要生活在那种压抑和沉痛中吗?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世界是他们的啊,别人在我的脸上吐痰了,大家都在鼓掌,而我只有我自己。
我为什么当初说那句话呢?可是我当时那么说是没有错的。他就是太霸道了,她有她自己的自由啊。她要去买东西,就让她去好了。他有什么权利去阻挡和限制她呢?她又不是他的奴隶,即使他们在相爱。她是自由的啊,她一定喜欢的自由啊。就算她自由代价是不幸,他又怎么可以,阻挡她的不幸的到来呢?他有什么权利呢?如果她能醒来,一定会告诉整个世界:是的,是她自己愿意过去的,是她自己的决定,她自己承担一切的责任,与我是没有任何关系的。是的,只有她才会知道的,只有她才会这么说的,在这整个黑暗下来的世界里,只有她是懂我的。我在黑夜里,用指甲在墙壁上刻出了她的名字,我默默的喊着她,无声的哽咽挡住了我,挡住了我说我爱你。
某甲
为她祈祷和守夜吧,忘了谁,轻轻的说了一句。于是,全班的人,都聚集到我们宿舍里了。蜡烛一根根的点燃了。一只只纸鹤被折好了。我们虔诚地围坐,每个人转圈说着自己的祝福。几乎每一个女孩子的脸上都挂着泪水,在那金黄温暖的烛光里,我们都是圣洁和美丽的。如果她知道这一切,一定会绽放出更圣洁和美丽的笑容吧。
电灯被一下拉亮了。气氛被破坏了。人们愤怒地站起来。他摇晃着走进来,不自然地笑,好象在嘀咕什么。在所有人的怒视中,他低头去拉脸盆,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正要拉门的时候,一个女孩子叫住了他:你还是个人吗你?这句话正是我们都要说出来的。他晃了一下,回头,讪讪笑笑,低声问:我怎么不是人了。另一个女孩子问:我们都在为她祈祷和守夜,你为什么来捣乱?他好象很无奈似的摊开手,说:我没有捣乱啊,我只是在做我每天都做的事情,我睡觉前必须要洗一洗的,这是我的习惯。另一个女孩子愤怒的问:难道你比这件事还重要吗?你还有没有同情心,你还是不是个正常人?他睁大眼睛,迟疑地说:我怎么没有同情心,我怎么不是正常人,我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对。你们有你们的方式,我有我的。我操你的鸡巴方式,一男生已经无法克制,一脚踢向他的肚子。他没有喊出来,扑通跪下来了。脸盆咣铛摔在地上。
疼。他脸贴在水泥地上。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我们都看着他,对这样没有同情心的人,只有残忍。不知道谁在小声地说。我们都轻轻地点了点头。那些女生都走了出去,看也没看他一眼。她们要回自己的宿舍继续守夜。宿舍里就剩我们几个了。他整个趴那里了,赖皮得令人厌恶。我说,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听见他在地上喊我,我蹲下来看着他。我说,你们刚才那样,不觉得可笑吗。他睁着明亮的眼睛看着我。什么好笑的,我很感动,真的,为了这么真挚而纯洁的友情。我对着他说。别鸡巴操蛋了,他喘了口气,踢到我什么部位了,好象是胆给踢破了,你们都不管我,我就要死了。我看着他,冷笑了一声。他继续喘气,然后说:你真的相信,那些人,那些女孩子,都是什么真挚而纯洁的友情吗?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他拉住了我的脚脖子。当然是了,否则又怎么解释?我掰开了他的手指。你不觉得他们在演戏吗?你不是觉得他们很假吗?你不觉得那么那么那么那么的那么那么的好笑吗?他看着我,咧着嘴问。
你不觉得那么那么的那么那么的那么的好笑吗。他看着我,咧着嘴问。
如果这是好笑的,那么我问你,人们之间,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可信任的?还有什么可尊敬的?还有什么可热爱的?我皱着眉头看着他。他好象很使劲地抬头看着我,问:告诉我,说句真心话,你真的爱过她吗?我被问愣了一下,然后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它们慢慢的黯淡和熄灭下去。
某乙
我知道我快死了。他们迈过了我的头,一个接一个走出去了。屋子里,只有我自己了。他们又去草坪上守夜和祈祷了。我还是想笑,可是已经没有力气笑出来了。他们是在为她祈祷吗?还是为了他们自己。我亵渎谁了吗?我伤害她了吗?她已经昏迷没有知觉,我又如何能伤害她呢。我实在无法看他们再演戏了。我已经看够了。
此刻,她躺在遥远的病床里,孤寂着。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孤寂着。她也许再也无法醒来,而我就要死去。而我们的那些同伴们,却在那些与我们毫无干系的地方,点什么鬼蜡烛守夜,说些让彼此感动流泪的话语。我再也不要看见那样的演戏了。我实在觉得太好笑了啊。我只想有我自己的方式,自由的,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我不要跟他们演戏,我不要。
我真的不要。即使我选择了死亡。就象她脱开他的手,走向了马路中央。我们都只是想做一些我们想做的事情啊。上帝为什么就惩罚我们呢。上帝为什么就惩罚我们了呢。他们还在祝福她呢吗。祝福她醒来,醒来和他们一起愚蠢的演戏?那我就祈祷她别再醒来了吧,还是跟我一起去天堂吧,那里是不是可以有自由而清新的风和空气。我为什么不能被他们的感动而感动,为什么不能为他们的爱而爱,为什么总能看到他们的虚假和可笑,为什么总要离开这些想去别处。上帝难道就因此而惩罚我吗,那又为何让我出生和成长呢,又为何赐予我大脑和心脏呢。我真的不要,跟他们演戏,我要一点真实的东西。我只是想要一点真实的东西。
我忽然看见宿舍的门打开了。我看见她走进来了。我忽然看见她健康而活泼地走进来了。
一种特效药,使我痊愈了。为了给你们惊喜,谁也没有说。她抱着一大朵花,紫色黄色的花朵。你为什么躺在地上。他们都去了哪里。我仰过来,看着明亮灯光下的她的笑脸,那花朵就象天使的翅膀,她陪伴我一起去飞翔,永不停息。
某甲
我跟她,还有他在黄昏的街上走动。她忽然要去对面,街对面的一家小店里有她要买的东西。我说算了吧,来来去去的多麻烦。她要去。我说算了吧,来来去去的多麻烦。她把手拿出来,要去。我说算了吧,来来去去的多麻烦。他忽然说话了。
我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你给我住嘴!我大喝了一声,然后一把把她拉回身边。那辆白色汽车擦着她的身体冲了过去。吓死我啦。她扑到怀里喘息不止,谢天谢地,上帝救了我一命!什么上帝救你,是我救了你。知道了吧,听我的话,就对了,不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看着他,你刚才想说什么。他神情很怪异地看着我,他好象刚刚死去又忽然活了回来,他好象低声说了一句:谁又能拯救我们自己。
- 作者: bj81638103 2005年12月18日, 星期日 13:59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别 为 堕 落 寻 找 理 由
校园后
- 作者: bj81638103 2005年12月18日, 星期日 14:00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